疏山大師，他的師叔在旁邊，竟然做嘔吐狀。
其實啊，他不是說他說得不好啦，他就是胃腸病很嚴重。
疏山活得很辛苦，他的胃腸大概沒有幾寸是舒服的。
三十多年的疼痛，沒有醫生醫得好。
他還不只是疼痛，他經常嘔吐。

他正好講完之後——「萬機休罷，千聖不攜」——他就來一個「嘔，嘔」，他就作嘔吐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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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云：師叔不肯那？

山云：不得無過。

香嚴就說：「師叔不同意嗎？」
其實他也是真的不同意，正好他又嘔吐。
其實他不是真的要嘔吐，他說話，有時候他一說話就會吐。

各位知道嗎？他很辛苦的。
可是他現在人在哪裡？在堂上，佛寺做定課，他一樣準時出席。
有人一點痠、一點痛，人就不曉得跑到哪兒去了。
疏山三十年如一日，在堂上當場就嘔吐，也是很難堪啦。

香嚴問：「師叔不同意嗎？」
山云：「不得無過！」
意思是：「你說的不能算沒錯哦！」
雖然是引用石頭希遷和南嶽懷讓的對話，是原版引用啦，你回答得也很好啦，
「萬機休罷，千聖不攜」，可是不能算你沒有說錯。

師叔都說話了，這個當家大師父也不敢頂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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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云：過在甚處？

山云：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攜亦從人得。

香嚴就說：「我錯在哪裡呀？」
疏山大師就說：「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攜亦從人得。」

這個意思就是說啊，你也不要太死板地引用祖師爺的話。
「不慕諸聖、不重己靈」，要回到這個問題。
你也不要隨便就引用祖師爺的話，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這樣子教育的。

「不慕諸聖」本來是很對的，講的就是要蛻變嘛，對不對？要蛻變。
可是有人就開始啊，因為「不慕諸聖」嘛，所以他到道場去啊，專門跟道場的師父打對台的！

教育出這種人來了，有沒有這種人？到道場去專門跟師父打對台的。
所以這個引用，或者是在教育，你要精準一點哦！

有的人一聽到「不慕諸聖」，就開始要找師父的麻煩了！
還有「不重己靈」，你不要太強調「不重己靈」。

「不重己靈」本來只是說要你專心地歸一嘛，對不對？不要神虛鬼詐。
可是久了以後，有的人就真的忘了自己身上有佛性欸！
是真的忘了自己有佛性，他都變成心外求法了！

所以說這句話，他的師叔在責備香嚴：「不能算你沒有錯，你回答的都是很正，可是不適合每個人。」
他在告訴他，有必要修正。
因為你講「不慕諸聖」，真的有人就開始整天跟師父打對台了，覺得跟師父打對台為樂為榮了，因為「不慕諸聖」嘛！

還有「不重己靈」，漸漸他就忘了自己有佛性了，都忘了餒！
都變得心外求法了，變得逢神就拜，大江南北到處拜，都忘了自己有佛性了！

是不是？這會有這個問題啊！

好，所以我們再往下。
「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攜亦從人得。」
也就是說，疏山大師也很有架子啊。

你要我弘法的話，你先下座，讓師叔上座，我才跟你說！
再往上看，「不得無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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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云：師叔莫道得麼。

山云：還我法座與爾道，於是嚴令陞座，如前問之。

香嚴說：「師叔，這個能不能指點一下啊？」「莫道得麽。」

山云：還我法座與爾道，於是嚴令陞座，如前問之。

你要師叔點化你，你下來，讓師父上去弘法。其實是對佛法的尊重啊！對佛法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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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云：何不道肯諾不得全。

嚴云：肯又肯箇什麼，諾又諾箇什麼。

何不道肯諾不得全？
他認為你應該修改成「肯諾不得全哪」。
把這幾個字畫起來：「肯諾不得全」。
「不得全」這三個字，就是他三十年的病痛的體會。
他很多的事不如意，最不如意的就是——
他看遍了醫生，怎麼打坐，怎麼持咒，他的腸胃病都沒有好。
三十多年就這樣子，一天一天地熬過來。

所以，「肯諾不得全」。
他很清楚，人生就是「不得全」。
可是你不能投降！你不要一點委屈就打退堂鼓。
師叔苦了三十多年，他不就是一路走來嗎？

他說，「肯諾不得全」是什麼意思呢？
肯又肯箇什麼？香嚴問他：「什麼叫做肯諾不得全？肯什麼？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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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云：肯則肯他諸聖，諾則諾於己靈。

嚴云：師叔恁麼道也。

「肯則肯他諸聖，諾則諾於己靈。」

他把它修改一下。
石頭希遷，他不是要改他的話，只是說——
因為你用那個原版引用的話，有些弟子不適合。
你要改成這樣子：

「肯則肯他諸聖。」

你還是要對諸聖，從上諸聖你要很肯定。
你要這麼教育孩子，你要很肯定諸聖。

「諾則諾於己靈。」
你還是要指引孩子們、門生們知道：我們身上有自性佛，我們就是佛，我們就是神。

你要跟他們講，這還是要跟他們講，還是要經常教育：「肯他諸聖，諾於己靈。」
你還是要不避諱地，要門生弟子，你要 follow 諸聖的教導。
不要講這個「不慕諸聖」。

「不慕諸聖」，有的人不適合啦。
你講那個「不慕諸聖」，他馬上開始跟師父打對台，整個人就走偏了。
所以你要教育他：「肯則肯他諸聖。」
「不慕諸聖」，請你改成「肯他諸聖」。

「不重己靈」，還是要改為「諾於己靈」。
你還是要重視。

「諾」就是什麼？聽從嘛，同意嘛，或者是承諾嘛。
你還是要乖乖地聽你的原靈的導航。
這個東西還是要講，只是教他加四個字。

再往上，那三個字啊——畫起來：「不得全」。
你要告訴學生：你依然要「肯諾」，可是你要知道，你的人生一樣會不如意。

這個是疏山大師的看法。
你不要只告訴他原版引用古人所說的「不慕諸聖，不重己靈」。
這裡頭會有，有一些人會偏哦。

所以他建議他，你要改成「肯諾不得全」五個字。

「肯於諸聖，諾於己靈。」
還是要很重視自己的佛性，要很重視。
只是你要告訴他，這樣還不夠，就是三個字不夠。

「不得全」除了在描述他痛苦的人生之外，也在描述「肯諾」。
你很尊重諸聖的教育，你要蛻變。

還是要告訴他：「不得全」的意思就是——
你很聽諸聖的話，還不夠。你要蛻變。
你很「諾」，你很服從自己原靈的引導。
你有這個正確的觀念，也是正確。
可是還不夠，為什麼？
你還差了一個「歸一」的功夫。

「不得全」，你只要告訴門生弟子：
你要做「肯」和「諾」，這一定要做到。
不要再談「不慕諸聖，不重己靈」，不要談這個談太多。
你改成「肯諾不得全」。

你只要告訴他，再往下——
「肯他諸聖，諾於己靈。」

人生還是「不得全」。
「不得全」的原因是什麼呢？
你還沒有完成蛻變。
你要把聖賢的話、道場教給你的話，你要蛻變出來。

還有，你重視自己的佛性。
佛性怎麼樣才真的出得來？
「歸一」。那是很高深的禪定。

不要嘴巴那邊亂講：
「我是佛性的導航啊，我是佛性的啟示啊，最高層天給我的啟示啊。」
不要隨便講這個。

你縱然做到了「肯於諸聖，諾於己靈」，你還是「不得全」。

香嚴一聽以後，很有道理。
「師叔，你講的有道理，以後我就改成……
我就不講這個『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我改成『肯諾不得全』。」

所以香嚴啊，非常地感動。
「師叔恁麽道也！」
你怎麼樣到達這種境界的呢？
「唉呀，師叔，你太厲害啦！」

「師叔恁麽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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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云：須倒疴三十年始得。後住疏山常病返胃。一日舉此問鏡清。

「須倒疴三十年始得。」

你看，他說出他人生的辛苦。
把它畫起來：「倒疴」，再畫另外一個：「三十年」。

我告訴你，你要蛻變完成，你要歸一完成，就是要三十年。
我們過去講過很多「三十年」嘛，各位，又看到一個「三十年」了。

如果你才修為十年，就想要證阿羅漢，你也太急了。
而且他不只說是三十年的苦功，他說要「倒疴」。
「倒」，就是逆境。

師叔過去的人生，沒有過幾天舒坦的日子。
師叔的胃腸每天都在疼痛、絞痛。
看了多少的大夫，也沒有用。
師叔怎麼打坐，也沒有用。
常常也想：「死了算了！」

這麼苦幹什麼？
他也不相信大悲咒了。
不是什麼病都醫得好嗎？

可是他後來再也沒有抱怨。
在逆境，「疴」，這是一種病嘛。
逆境加上生病，三十年始得。

他告訴所有的修行者：
你不要因為逆境，一點點不如意、一點點痠、一點點痛……
有時候還不是什麼痠痛欸，只是不如你的慾望。

你要「倒」啊，逆流而上。
「疴」啊，他病了三十年，沒人醫得好他。
他也比佛陀有三個大阿羅漢弟子更耐、更忍耐。

那三個都自殺了，那佛陀不責備他們。
以後有機會再引用。

他沒有自殺！
「須倒疴三十年始得。」

往後疏山常病返胃，他這個人就是個病人啊，很可憐的一個人。
好，他還是賴活著下去哦！
他沒有自殺，一直到他得道。

他是帶著病痛得道的。
得道以後還沒死，還沒死！

一日，舉此問鏡清——另外一個禪師，叫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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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云：病僧肯諾不得全道者，作麽生會。

「疏山云：病僧肯諾不得全道者，作麽生會？」

你懂不懂啊？
這是疏山大師的人生的體會，叫做「肯諾不得全哪」。

「肯於諸聖，諾於己靈。」
他很重視他的佛性，他也完全願意尊重上面祖師爺的教育。
可是仍然不得全道。

「作麽生會？」你懂嗎？

很少人在他的病痛狀況下，還能熬到得道的，很少！

其實我們客觀地來講，有的人啊，不舒適三十六分，就滿街哭天喊地的。
有的人不舒適到九十三分，他還挺在第一線餒！

有人三十六分的苦，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苦，到處抱怨、到處牢騷、到處訴苦。
有人九十三分的痛、九十三分的苦，還站在第一線。

這就是疏山大師。

他得道以後怎麼還沒死啊？
「我日子怎麼還沒到啊？」

後來他就去繼續栽培下一代。
他問這個：「貧僧，肯諾不得全者，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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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全歸肯諾。

山云：不得全又作麼生。

這個鏡清哪，就回答：
「全歸肯諾。」

也就是說，我們要進步的重點，是在於「肯」和「諾」。

山云又追蹤：「那不得全又作麽生？」
還有「不得全」這三個字啊。
你不是只肯於諸聖、諾於己靈。
你要注意到我後面！

這三個字才是最精華的——「不得全又作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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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箇中無肯路。

山云：始契病僧意。

清云：「箇中無肯路。」
這講的是那個……

山云：「始契病僧意。」
你完全了解我的修行境界。

「箇中無肯路。」
我跟大家講，無論你多肯於諸聖，諾於己靈，
你在人生的路上，就是會有不如意。

你一定要懂這個！
你一定要懂！

當然，你看他，清云完全理解。
他就不會像有人去質問雲門大師：
「你怎麼生病啦？」

有人又去懷疑佛陀：
「你怎麼老成這個樣子啊？背能不能挺起來？
你不是有七禪定嗎？怎麼還彎腰駝背呢？
你怎麼不挺起來呢？」

這個清云啊，這個鏡清啊，
「箇中無肯路。」
他完全了解。

無論你怎麼肯於諸聖，怎麼諾於己靈，
無論你願不願意蛻變，無論你多努力地歸一、入最高禪定，
仍然「無肯路」。

人生就是會有很多的不順遂。
你能夠悟到這個點——
「始契病僧意。」
你真的懂了，你真的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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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不自割指不自觸，鵠白烏玄松直棘曲。

「刀不自割指不自觸；鵠白烏玄松直棘曲。」

也就是說啊，刀不會來割你的啦，那指頭也不會無意識地自己去碰別的東西嘛，不可能嘛！
一定是有來源的嘛！

他的意思就是說：
你人生很多的不如意，你不要怪刀，不要怪人家來割你；
也不要怪為什麼指頭撞到東西，被什麼撞、被什麼撞。
你不要再怪東怪西了！

這一定跟你自己有關，一定有原因的。

「刀不自割指不自觸。」
刀不會——沒事情為什麼刀不去割別人，去割你？
是不是很奇怪？
為什麼刀不割別人？為什麼割你？
為什麼不撞別人撞你？

這就是我們雲巖曇晟所說的「寶鏡三昧」嘛！
洞山這一脈，很重視的「寶鏡三昧」。

遇到人生的挫折，要先反求諸己——
是不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疏山大師病痛，一輩子的病痛，
他努力修行三十年，病痛一樣在！

什麼咒？什麼禪定？
他都試過！
還有找什麼名醫、大夫，都試過！

可是他沒有怨天，沒有抱怨。
臺灣頭抱怨到臺灣尾……
他認為跟他自己一定有關！

「刀不自割指不自觸，鵠白烏玄松直棘曲。」

鵠，是一種跟鶴長得很像的鳥類，牠就是白色嘛！

烏鴉就是黑色嘛，松樹它就是筆直地長嘛，荊棘就是彎彎曲曲的嘛。
第一句話，是提醒修行者反省自己，不要一直在抱怨別人。

疏山大師病痛三十年，他沒有抱怨。他不是僅僅痛而已——他整天嘔吐，到處吐。
很多人看到他就頭痛：「師父，你怎麼又吐了？」

另外一句——
「鵠白烏玄松直棘曲。」
鵠，本來就是白色的；烏，本來就是玄黑色的；松，本來就是直的；荊棘，本來就是彎的。

來到人生就有生老病死苦，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講的就是這些，你要去看透這些。

你有不順利，今天一定要把它看透！
我們常常引導大家用佛性，常講你多禱告，把人生的不確定——本來是很不確定的——能夠掌握到70%、80%確定，就不錯了。

你一定要了解：
你不可能百分之百都如意的。
你有百分之二十的不如意，這個難免嘛！
甚至百分之三十不如意，又如何？

因為人是一個字，裡頭卻包含了八十億人。
這八十億人，是非曲直、前世今生，沒有辦法一句話說透。

總之，你來到紅塵就要知道，紅塵就是有生老病死苦。
鵠本來就是白的，烏鴉本來就是黑的，松樹本來就是直的，荊棘本來就是彎的。
難道你要烏鴉變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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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有纖塵帶影來，脫體全拋無眹跡。

「纖塵帶影來」
你不要有纖塵的過犯。
你的過犯，縱然像纖塵那麼小，你心中的惡，就那麼小小一點，你也會帶來影子。

也就是說，疏山大師大徹大悟、得道以後，他看穿了——
他往昔所造諸惡業，今生才會困他一輩子。

所以，他跟大家講：「纖塵帶影來」。
只要有纖塵般的過犯，影子就會帶來啦！

古人不是說嗎？
「勿以惡小而為之。」
你要相信疏山大師的人生體會，像纖塵般的惡，你都不要去幹，你一定會帶影來。

「脫體全拋無眹跡」
他現在也在等待他脫體的那一天啊！
他還困在肉體裡，他的時候還沒到嘛！

唉呀，他多想走啊，一走了之啊！
可能沒有人可以體會他的痛苦。
肚子痛，腸痛，胃痛，痛得一輩子。
什麼藥也沒有用，什麼打坐也沒有用，常常到處亂吐。

他等待著那一天：「脫體全拋無眹跡。」
你知道，他真的是在含淚耕耘他的人生哪！

最後，他雖然身體這麼虛弱、痛苦，但香嚴上堂，他一樣出席啊！

他是師叔，不也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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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不存諾不立，一片清光射斗牛，天上人間得自由。

肯不存諾不立，一片清光射斗牛。

那個「脫體全拋」了嘛，他在等待那一天。
這些修行的口訣，就不用再提了，他就回到天上去了嘛。

他在等待「一片清光射斗牛，天上人間得自由。」
他等待走完人生路的那一天，等待真正的自由。

在人間，他的自由肯定已經沒有了；他的自由，要等到回到天上人間那一天。
而這一天，哪一天會來？
他靜靜地等待，等待脫體全拋的那一天。

這一天什麼時候來，他自己知道，也許他還要再熬十年，但他就這樣等下去。

從疏山大師的例子裡，我們要鼓勵修行者：
不要因為一點酸、一點痛、一點不如意就退縮；甚至，不是一點而是很多，也不要退縮！

你絕對沒有他痛苦終生的經歷！
這是一個非常妙的人，他居然還能得道，還能指導弟子！

一面指導、一面吐，痛得一塌糊塗，但他仍然堅持：
對人間不再期待，只期待天上人間得自由。

他決定痛這一輩子了，可是他不退縮、不投降。
他守住了自己的道，並且繼續栽培後人。

希望大家能夠把疏山大師的一生經歷記在心中，並向他學習。